時予曦

　　「我今天有帶兩套衣服，絕對不怕那群小鬼的惡作劇！」教師晨會結束後，於又綾在離開辦公室前聽到同事自信十足的發言，不禁莞爾一笑。

　　 3月16日，26°C

　　還是沒辦法被記錄臉的第13514天。

　　立冬的常綠青葉捎來問候。搖曳的紅實在雲雀的展翼下掃落地面。年歲悄然即逝，恍惚間又是一季春秋。在繁忙的日常裡，察覺到時她已回台近兩年。而曾發生在這片土地上的事物，恍然如夢。

　　熄燈暮色中閃下刺眼電光，隨之而來的驟雨淅瀝。擾人清夢的午夜雷雨將她從淺眠裡打撈上岸。兩點十八分的指針滴答前進，與屋外的水循環成不規則的螺旋。

　　已過用餐巔峰的速食店仍然嘈雜，偶爾出現視線餘角的藍白制服，總能將他的目光從手機上引離。

　　於和謙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碳酸飲料的味道在入喉時令他感到衝擊。一夜未眠讓他的精神有些迷離。但日夜顛倒多年，身體也已習慣了這樣的作息，還不至於熬個夜就癱瘓得不能自理。

　　定時抵達的垃圾車音樂和閃爍的黃光響起。家家戶戶提著大包小包出門倒垃圾。於又綾坐在便利商店內，透過玻璃看著不遠處的潮騷。覺得自己和這世界就如同被這塊透明隔絕，無法遁逃卻也無從融入。

　　周末午後，屋內飄揚哼哼小調和炭焙的醇香。時予曦將臉湊近安放L型書桌上的薄紙，端詳著油墨印刷的圖片。

　　「好可愛的貓，這是上次和那個男生在一起時買的嗎？」她意指自己遲來的那次出遊。雖然是事發突然導致，但時予曦多多少少還是帶點愧疚。匆匆抵達時見到那個的男孩，往常地些微醋意竟也沒有浮現，倒是感激對方的存在能讓戀人等待自己時沒有那麼無聊。

　　低沉的弦動將她從深眠中喚醒。緩緩睜開雙眼，陌生的天花板讓她有些迷茫。剛睡醒的腦袋還無法清楚運行。綿連不絕的陰雨輕啄闔上的窗，台灣北部冬季時的多雨，才讓於又綾想起自己已不在美國的事實。

　　藍色的壁紙帶著幾筆意外抹上的顏料，飽食後的屋內仍有著食物的香氣。時予曦坐在沙發上，欣賞著於又綾洗碗的背影。看著比自己嬌弱許多的雙臂，挽起袖子在泡沫間洗刷的模樣。

　　她突然想起久遠以前，自己便一直追逐著她的影子。現在能以近在咫尺的距離去理解於又綾，她覺得自己是何等幸運。

　　結束一日的繁忙後，於又綾坐在自己家裡的琴前，直視今日打算練習的樂譜，調慢了點節拍器的速度。

　　驚蟄落下後的雨點打在地上，將沈澱的灰暈染得更深。耐髒的洗石子地板裹上層層鞋印，分不清哪裡的黑是混凝土，亦或泥濘。

　　這世界的雨從未止息。她只是恰好地，有人為她撐起一把傘。她是再幸運不過的人，至少於又綾自己是這麼認為，且相信著的。但說到底，她從來都不是樂觀的人。

　　聽到自己班上的孩子收到以遺憾為題的作業，她不禁也開始思考，自己到底有沒有什麼什麼能稱得上遺憾的事物。只是無論深想多久，始終得不到一個清晰的回答。